“寬心應是酒，遣興莫過詩”——漫談杜甫筆下的借酒遣興

　　宗白華先生在《美學散步》中說過：“深于情者，就是快樂的體驗也是深入肺腑，驚心動魄；淺俗薄情的人，不僅不能深哀，而且不知所謂真樂。”杜甫就是這樣一個深于情的人，梁啟超先生曾稱杜甫為“情圣”，即著眼于此。杜甫有太多的不能忘情，朋友之誼、兄弟之情、夫妻之愛等等，更為重要的是他把對朋友、妻子、兒女之愛擴而充之，對百姓、國家也有著深摯的難以割舍的深情。

　　民生疾苦、國家時事都是他情感投注的對象，是他經常在詩中表現的內容。唯其不能忘情，故較常人有太多的喜怒哀樂，這些情感也需要得到宣泄。詩人找到了酒，以酒來排解憂愁苦悶，以酒來抒發快樂歡欣，以酒來品味閑情逸致。酒，在杜甫的筆下主要有三個方面的作用：以酒澆愁、把酒言歡、借酒遣興。今天我們就來看看杜甫筆下的借酒遣興。

　　借酒遣興，所說的興指的是因偶然有所感受而發生的意趣，指興會、興味。與高興、喜悅之情是有區別的。高興、喜悅偏重指人的情緒，而興則指精神上的一種狀態，是一種藝術化的人生享受，是詩意的生活感觸。

　　杜甫借酒遣興的詩多作于上元二年在成都草堂居住期間。詩人經過乾元二年冬在同谷的艱難生活之后，于上元元年在成都修建草堂而且在暮春落成。經過居無定所的逃難生活之后，詩人終于有了遮風避雨的一方天地，雖然簡陋，但卻能遠離戰爭的威脅。較為安定的草堂生活，讓杜甫的苦悶心境有了一定的好轉，詩人有更多的時間關注大自然，抒發因自然環境的清幽而產生的適意之情。《江畔獨步尋花七絕句》便是他的閑情逸趣的代表作。

　　江上被花惱不徹，無處告訴只顛狂。走覓南鄰愛酒伴，經旬出飲獨空床。稠花亂蕊畏江濱，行步欹危實怕春。詩酒尚堪驅使在，未須料理白頭人。江深竹靜兩三家，多事紅花映白花。報答春光知有處，應須美酒送生涯。

　　成都的春天來臨了，詩人生活的春天也來臨了，他終于熬過了生命中艱難困苦的低谷時期，心境的放松讓他有極大的興致賞春贊春。詩人描寫了草堂周圍美麗的春景，尤其是緊扣題目中的“花”字，首首寫花，篇篇贊花。春花繁茂、春光燦爛、春景美好，怎能不引起詩人飲酒賞花的雅趣呢。“應須美酒送生涯”便寫詩人對麗景、飲美酒的渴望。

　　作于上元二年的其他詩篇也同樣寫出了詩人對清靜幽美生活的喜愛之情。“讀書難字過，對酒滿壺頻”(《漫成二首》其二)；“書亂誰能帆，杯干自可添”(《晚晴》)；“寬心應是酒，遣興莫過詩”(《可惜》)等。詩人在清靜的草堂環境中讀書、喝酒、做詩，平和的心境與雅致的環境融為一體，詩人可以超然物外，不必再為仕途的不暢、生活的艱難而痛苦。無復世俗的羈絆，詩人的性格明顯開朗了許多，愁緒也消減了不少。杜甫這一時期的生活是詩意的，飲酒賦詩，觀雨賞花，雖是村居，卻情味俱佳，興味盎然。詩人這一時期的詩風蕭疏自然，便是他心境安詳、意興盎然的外現。

　　在困居長安期間，詩人的心情較為低落。有一次他的好友鄭虔接受何將軍的邀請，去何將軍山林游賞，杜甫作為陪客與鄭虔一同前往。在何將軍山林這樣優美的環境里，度過了幾天悠然自得的日子。困居長安，蹭蹬不遇的不平暫時被拋到腦后，能夠稍稍享受山林之樂，這對詩人來說，是極為難得的。“自笑燈前舞，誰憐醉后歌”(《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十首》其十)，喝醉了酒，翩翩地在燈前起舞，唱著也許不那么動聽的歌。詩人自得其樂，無須他人欣賞，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一派自然天真。

　　“醉把青荷葉，狂遺白接瞝”(《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十首》其八)，還想效法晉代征南將軍山簡，喝個一醉方休，手里拿著從池子里折來的青青的荷葉，把帽子隨意地扔在地上。總之，詩人在游賞何將軍山林時無拘無束的生活狀態，隨心所欲地飲酒高歌，不只讓詩人依依不舍，讀者也會羨其游賞之興的。這次的游覽給杜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抵應與朋好，風雨亦來過”(《陪鄭廣文游何將軍山林十首》其十)是他發自內心的依戀之情。在第二年春天，他果然又應邀來到何將軍山林游賞，依然是興致勃勃，作《重過何氏五首》記其事。當詩人面對風景秀麗的大自然時，當然不能缺少酒的參與，大自然為詩人提供了良辰美景，而飲酒則是人生的賞心悅事，詩人興味盎然地飲酒，滿懷激情地寫詩，其樂難以言傳。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關鍵是如何苦中作樂。詩人杜甫可謂是不如意人的典型，但是讀者卻可以在他的詩中讀出雅趣，這些都有賴于美麗的大自然和酒的激發。詩人以酒遣興，來抒發游覽的閑情逸致，為生活增添了濃濃的詩意。“狂歌遇形勝，得醉即為家”(《陪王待御宴通泉東山野亭》)、“此身醒復醉，乘興即為家”(《春歸》便是詩人杜甫生活雅致的總括。詩人處境雖差，但是在得遇形勝之地時，仍然有著飲酒賦詩的雅趣。（來源：中國酒業協會C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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